类似的短视频再度出现。

1月25日,抖音上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大V“方琪”成为微博热议话题,她指责抖音另一名博主“李小萱”抄袭了她的多个视频。

她列举了两人在题材、文案、剧情等方面的相似之处,并晒出自己的创作时间线,指出“李小萱”的作品与她的作品有不少相似之处,而她的作品创作时间早于“李小萱”。虽然锤子多且密,但在此之前,李小萱就已经拥有400多万粉丝,并自称“赚了1000多万”。

方琪指称“类似”的抖音视频截图

事实上,这并不是短视频领域第一次发生“撞车”事故,涉事平台不止一家。

短视频,野性生长

1月初,微博红人“我的阿油”也指责另一视频博主“张子凡Scofield”抄袭其创意。此前,B站up主“文不叮”也曾发视频声讨自己遭大规模抄袭:其原创视频被其他平台博主几乎一字不差地翻拍。

曾经风靡B站的财经up主“巫师财经”也被曝抄袭,敖厂长2018年在游戏区发布的视频《未完的游戏大冒险(雅达利剑猎)》被发现与“喷子神James”2011年发布的视频高度相似。再往前追溯,名噪海外的李子柒也有来自越南的“高仿”。

李子柒和她的越南模仿者。图片来源:CGTN

除了这些比较“圈外”的博主,更多的博主根本就无话可说。网友们在看完一些视频之后,往往会隐隐约约有个感觉:这些视频怎么都这么相似?

短视频行业还处于上升期,是一个良莠不齐的阶段。巨大的流量让很多人都想“分一杯羹”,而市面上的内容也是良莠不齐。“雷同”是这个阶段最明显的表现之一。

将文字的样子变成视频,是早期短视频制作中常见的创作“类似”作品的手法。

早在2019年,知乎回答者“南瓜苏”就指责B站up主Neigy将自己原文改成了视频:文案一模一样,只是加了一句台词——就收获了几十万点赞和5万粉丝。而且,这位up主靠着B站的激励计划套现了数千元,而作为原文作者的“南瓜苏”却分文未得。

经过多次争论,抄袭者被封号15天,视频收入被收回。但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。经过两个月的维权,“南瓜酥”灰心丧气,没有再要求进一步行动。

维权文章中“南瓜酥”的最后更新。图片来源:知乎

如果有些“相似之处”可以追溯的话,其他的“相似之处”几乎只能基于“个人证据”。

哔哩哔哩另一位热搜主播“爱煮芋头SAMA”,曾被指抄袭“轻食堂朱乔”的美食视频。相比铁板一块的南瓜酥事件,这次“撞脸”众说纷纭。相比“Neigy”的完全复制粘贴,此次事件的双方更多给人“长得一模一样”、“画风类似”的感觉。

“看起来像”是一个非常微妙的概念,微妙地夹在抄袭与巧合之间。到最后,鱼头是否有意抄袭,也无从考证。那一年,她还被评为哔哩哔哩百大up主之一。

而且,创造“相同性”的人往往不会停留在一个平台上。

作为B站美妆板块的新星,温布丁拥有168万粉丝,前不久还入选了2020年B站百大up主。但一年前,她还是一位维权困难的创作者。

自2019年12月以来,很多人向她反映,在哔哩哔哩、抖音、快手、小红书、微博甚至YouTube等视频平台上,发现一些大粉丝博主的内容,接近抄袭或窃取她的原创视频。

此外,还有一些人用温布丁的头像创建账号,直接抄袭她的每一个视频,并模仿她的语气与粉丝聊天。

经历一次次纠结后,温布丁对好心告知自己的粉丝表示感谢,但抄袭行为实在太多,维权难度太大,她只好“算了”。

慈微公社观察到,近期短视频领域“抄袭”投诉频发。过往数据显示,2018年9月9日至2020年8月31日北京互联网法院受理的73095件案件中,版权案件占比77.03%,其中摄影作品占比高达51.7%。

北京互联网法院院长张文曾公开表示,“近两年我们法院审理的涉网版权案件一半以上涉及摄影作品,短视频抄袭维权、社交话语版权认定都是我们面临的问题。”

短视频抄袭该如何界定?

需要强调的一点是,在方琪的指控中,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李晓萱“抄袭”她,而是用了更多“类似”“仿佛”等客观的词语。

这固然有方琪严谨的一面,但我们不难发现,要真正界定“抄袭”,并不是那么容易。

李晓萱的回应中,倾向于将“类似”的部分归结为“巧合”、“大家都这么做”。方琪不禁问道:“是不是只有转发的视频才算非原创?”

方琪的微博评论

据《2020中国网络短视频版权监测报告》显示,短视频侵权主要形式包括直接复制、音乐侵权、二次编辑创作、字体侵权、网络主播侵权等。侵权形式多样,维权难度大,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。

首先,原创性很难判定。

我国版权法保护的客体是“作品”,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版权法实施条例》规定:版权法所称的作品,是指文学、艺术和科学领域的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。

按照该标准,当短视频同时满足独创性与可复制性的条件时,即可视为受到版权法的保护。

但事实上,在短视频创作过程中,创作者普遍使用大量可公开获取的素材,虽然素材的选取、编排、设计等均能体现创作者的原创表达,但对于短视频是否属于受版权法保护的“原创作品”,目前尚无统一、明确的标准。

还有一点就是抄袭的判定比较困难。

在著作权侵权案件中,常常以是否有接触、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两个原则来判定抄袭。

在接触层面,由于短视频通过网络传播,观看极为便捷,且可以不留痕迹地浏览,因此很难确定抄袭者是否曾接触过他人已完成的作品,这也为“巧合”的产生提供了空间。

实质性相似程度:在一般的版权案件中,只有具体的表达才受到保护,而不是抽象的想法。

具体到短视频创作领域,视频作品体现的创作理念与价值观往往不受版权法保护,对比视频中的文字、图片、音频、剪辑、主题等要素是否相似并不难,但衡量相似程度到何种程度才构成抄袭则比较困难。

暗流下的多党竞争

方琪事件中,除了文案、风格、场景选择等相似之处,我们还能看到背后的影子:广告公司。据方琪透露,她合作的广告公司泄露了她的原创文案。

除了李霄鹏以外,这条“类似”的“甩锅”链条上的另一个环节也隐约浮出水面。

“类似”视频的猖獗,很难说是某一方或某一人所为,更有可能是不同利益群体联合炮制而成。

首先,他是“类似”视频的创造者和推动者之一。

众所周知,短视频市场利润丰厚,很多人都想分一杯羹。但当真正开始创作时,盲目入市的人发现,自己低估了创作的难度,更低估了持续创作的难度。结果,一些人只能靠“模仿”起步,而另一些人则难以维持高产出,逐渐陷入“抄袭”的泥潭。

很多视频创作者可能因为自己灵光一闪而拥有了第一批粉丝,但能够长期维持同样创作水准的人,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。大多数人都不甘心做天际的流星。从情怀上看,承认自己江郎才尽并不容易;从盈利上看,博主所拥有的推广资源,将成为实实在在的银行存款。

据刺猬公社了解,市面上不少创作者都把适当的“抄袭”和“借鉴”作为维护自己“创造力”的重要方式,而这样做的成本很小,即便被发现,付出更多代价的也多是维权一方。

神奇的行为也存在于个别案例中,在备受争议的敖长章事件中,不仅没能撼动太多敖长章的核心粉丝,还给指控者带来不少麻烦,让维护原创优质内容的成本越来越高。

B站UP主“游戏咖”曾质疑敖昌章视频《超级马里奥水下256关传闻》存在造假,遭到敖昌章大批粉丝攻击,2018年宣布关闭B站账号,转战A站,时隔2年,该视频终于下架。

敖厂长解释下架原因是:“模拟器画面经过后期处理,没有注明是程序效果,部分网络图片被引用、剪辑,也没有注明出处。”

敖导演讲解他的一些视频。图片来源:Bilibili

事实上,由于版权侵权案件属于民事案件,原告需要承担举证责任,如何证明作品具有独创性、被告存在抄袭行为,成为一道难题。同时,短视频抄袭案件涉及的电子证据数量巨大,易修改、易伪造、难留存,大大降低了证据效力,增加了维权举证难度。

对于短视频平台来说,当谈到模仿视频甚至“类似”视频的传播时,平台要么无可奈何,要么“乐此不疲”。

一个创意要想火起来,必然有触动大众神经的原因。短时间内的大量复制粘贴,可以快速强化用户对该创意的记忆。各大短视频平台定期推出的音乐佳作、短视频专辑等都服务于这一模式,为短视频时代的“复制文化”提供了工具和条件。

1976年,道金斯在《自私的基因》一书中提出了迷因的概念,将其定义为“通过模仿而传播的文化基因”。在互联网时代,包括视频、图片、流行语等在内的数字化迷因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传播,从而引起广泛关注。比如前段时间极具洗脑效果的“浅黄色长裙、蓬松头发”,以及短视频平台上时不时出现的各种“神曲”和游戏:海底捞每多一个人煮粥,就证明这类视频多影响了一个人,平台也多获得了一分流量。

流量代理

在平台与创作者之间,还存在着一批流量经纪人,刺猬公社在多个新媒体培训班进行卧底调查发现,他们善于研究平台规则、打造流量内容,并迎合平台的喜好。

一方面,他们大声疾呼:2008年你错过了淘宝,2010年你错过了微博,2013年你错过了微信公众号,2015年你错过了自媒体,2019年你还会错过抖音吗?

总会有人听信他们说的话,然后花钱去参加他们的培训班,这种只讲量不讲诚意的培训班,在内容培训上只能教“如何抄袭”,会告诉学员:“先注册账号,先注册账号,有了账号就成功了。”

翻译过来就是,多复制一些,如果它们流行起来,你就会赚钱。

还有一部分人,不教别人拍视频,自己也不拍,而是选择自己传输。而传输视频甚至不需要人工,一个调试好的AI就能帮他们完成。

以B站转帖账号“卧龙寺”为例,2020年他投稿了2万多条视频,相当于每天投稿5个多视频,相比目前B站粉丝最多的老范切,总播放量15.3亿。相比之下,粉丝比他少1000多万的“卧龙寺”,总播放量却有22.7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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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博主很难被称为“创作者”,但毫无疑问,他仅凭自己的技能就获得了所需的流量。

学者本雅明认为,摄影术及其复制技术的发明,使得图像得以无限增殖,让艺术“破茧而出”,以各种形式传播到世界各地,让大众可以免费欣赏到艺术复制品。“神像被从祭坛上撤下来,赞美诗成为流行音乐。”这当然让更多人从这些内容中获得了快感,但也让“创作”的珍贵品质变得廉价。

科技把艺术带进了千家万户,但同时也在消解艺术。

然而,当我们利用便捷的技术,毫不费力地进行创作、浏览、转发时,也应该记住,宝贵的创造力才是人类进步的根源,一味地炮制“相似”与“巧合”,只不过是为了追求流量而产生的又一次“内卷化”。